第193章 猫冬(2 / 2)

坐看仙倾 错哪儿了 7165 字 12天前

生炉,点火,煮茶,烤地瓜。

颜书亦从角落里拿回自己的板凳,上面还铺着自己上次用的棉垫,然后坐在炉子前面。

还知道自己找地方呢。

季忧此时将炉子升起,将茶壶坐在了炉子上面,有种梦回一年前的感觉。

颜书亦其实也有这种感觉,就好像那次来到盛京之后从未离开过一样。

毕竟她已经闭关半年了,生活中没有什麽别的记忆点,回首往昔记忆最深刻的,还是与这陌生男子的冬日夜话。

此时的季忧将炉子捅咕了几下,见着火焰升腾而起,便起身坐到了颜书亦右后侧的板凳上。

「我来的时候,听他们说你破境了?」

「嗯,回天书院之后我就短暂闭关了,境界是前几日刚破。」

「是要去参加天道会麽?」

「也不只是为了天道会,只是想让自己更强一些。」

「地瓜什麽时候能好。」

「还得一会儿,你又不着急。」

「魏蕊是匡诚的相好?」

「你这相好二字用的好像有些苟且了,说心上人更合适一些.」

「丰州怎麽样了?」

「税奉减免了下去,来年等待开荒,日子应该能好过一些。」

火炉,茶香,两人的样子都有些呆呆的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感觉有好多话说,但又不知道从何处聊起。

然后一边说些碎语,一边目光流转着,飘来飘去就撞到了一起,对视许久。

此时季忧抿了下嘴角,然后伸手揽向了那纤细的柳腰。

当初在灵剑山已经抱过了好多次了,但是好久不见了,不知道这傲娇的仙子还给不给抱·

颜书亦看着他伸手过来,渐渐靠近自己的腰肢,在沉默之中微微眯起眼睛,然后将手臂微微怡了来—

随后收紧,一阵娇柔的触感瞬间填满怀抱。

两人的距离此刻很近,小鉴主的琼鼻差点都要碰到季忧的鼻子,脸颊有些微红。

季忧故作镇定地看着她:「怎麽了?」

颜书亦看着他,发现他正带着一副自己本就该被他抱着的摸样,忍不住嘴角微抿,随后转过身去,让自己被抱的舒服一点。

早在炉火点燃之后,颜书亦就已经将靴袜脱掉了,两只白嫩的玉足搭在小板凳上,被炉火映的可爱而小巧。

她的脚自小冰冷,喜欢靠近这升腾暖意。

而那双玉足在烤火的时候本来是舒张的状态,十根葱白的脚趾晶莹玉润地张开,此刻却不禁微微蜷缩了起来。

「掌柜的,天已经很晚了,客人也都休息了,上板吗?」

「上板吧。」

「可—可是还有位客人没回来,要不要派人去找找?」

「你说住在上房的那个姑娘?没事,她订房的时候就说了,不一定会回来住。

「还有这种客人—」

「有啊,去年也有这麽一位,交了钱但不住,和这姑娘长得还有点像呢。」

随后几日,盛京没有再继续下雪,温度也稍稍有些回升。

季忧院子里的地瓜消耗的极快,还有些没休息好的样子,每次午时出来修道,总打哈欠。

不过他周身的气息倒是愈发的内敛,深邃了。

何灵秀曾多次在内院山崖上看到他,每次看到就会想起他破境那日的火热,便有一种想要试试他长短的想法。

「季师弟境界稳定下来了?」

「嗯,稳定了。」

日照山崖之间,季忧缓缓睁眼,轻轻点头。

何灵秀在山崖后侧轻轻开口:「那日你破境时,我发现你的气魄很强,院里对你现在战力也多有议论,怎麽样,有没有兴趣与我对剑一番?」

「算了,男女授受不亲。」

「?」

季忧此时长舒一口气,眼中的金光逐渐收敛。

他也不只是单纯地在稳定境界,同时也在寻找定道的契机,通过观想所浮现出的心念很多,如同一团乱麻一样纠缠在一起,就像是这世间的人和事一样。

这些心念有的是杂念,有些则是道心。

处于这个阶段的修仙者需要将杂念拨开,聆听自己内心深处的道心,这一步叫做抽丝剥茧。

这是上五境中每个境界都要经历的,因为修道本身就是一种需要摒除杂念的事情。

班师兄说契机这件事是需要时机的,有时候不能心急,越急越是不得相见。

正在此时,一名掌事院弟子上了山,肩上扛着一只麻袋,后背还有两口大黑锅:「季师弟,你的东西。」

季忧见他后眼前一亮:「没想到这麽快就送到了,多谢师兄。」

何灵秀看了一眼:「师弟买锅做什麽?」

「做饭。」

季忧起身,将麻袋收入储物葫芦,拎着那口黑锅向着自己的院子走去。

何灵秀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他,凝视许久之后转身去了紫竹禅林,就见到柴泽和石君昊正在茶亭之中,表情凝重的聊着什麽。

她在旁边听了一阵,发现他们聊得也不是什麽大事,只是关于自己院子的砖墙,

据他们所说,这几日他们的院子里发生了怪事,怪事就是他们的院墙不知何故,这几天变得越来越矮了。

修仙者讲究身外无物,不太关心外在。

不过话说回来,其实就算不是修仙者,也不会关心自己的院墙有几排砖,除非那墙是自己垒的。

而他们之所以今天注意到,据说是因为在自己的别院中站着的时候,竟看到了隔壁光屁股的师弟·

与此同时,季忧已经提着麻袋和黑锅走进了院子,朝着新搭的灶台走去,将两口锅摆上去,嵌的正正好好。

他就说他是有手艺的,连图纸都没有就能垒个这麽合适的灶。

接着他将柴火丢进灶中,以灵火催燃,随后将麻袋打开,取出油瓶,向锅中倒入些许,开始练锅。

等到锅子炼罢,他将米袋取出,倒入后蒸饭,等到米粒渐渐松软,又将采买来的腊肉切片后扑满。

不多时,随着炊烟缓缓升起,香气逐渐开始在院子里飘然。

季忧继续切菜,将肉片与青椒下锅,便见颜书亦从屋里出来,穿着一件小花袄,迎着灿烂的日光伸了个懒腰,发出啊的一声。

见此一幕,季忧直起身来,手握铁铲叉腰。

好几日了,灵剑山小鉴主都没提过要离开的事情,每天专注于一日三餐,有时安静,

有时闹腾,似乎都忘了自己是谁了。

昨日魏蕊曾邀请她去玩,回来的时候还买了好些东西。

像是房之中的挂画,用来遮挡灰尘的纱罩,好看的茶壶,以及她现在穿着的那件小花袄,有一种已经嫁进来,在为生活打算的感觉。

季忧已经确定了,颜书亦是想来和自己一起猫冬。

但既然是猫冬,总不能每天都吃烤地瓜,所以他才在别人的墙头上捡了些砖,垒了个灶台,打算在自己的院子里生火做饭。

「起床了?」

「嗯,起床了—」

颜书亦回答一声,然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,她每晚都和季忧围着炉子坐到很晚,连带着懒觉也变多了,此时她转过头,歪着脑袋看着季忧炒菜,心说这他居然还会做饭。

这样的事,她以前没有见过,

修仙者怎麽说呢,远离世俗,浮空于世,下厨这种事于他们而言是下九流。

谁会想到一个剑斩兵王丶反杀妖将,被盛京城内外议论纷纷的男子,此时正围着粗布围裙,一身烟火呢。

但她好像也没想过,谁会相信灵剑山小鉴主有朝一日会从一个单身男子的院子里起床,随后被馋的有些流口水呢。

颜书亦迈步走了过去:「好香。」

季忧翻炒一阵:「待会儿就能开饭了。」

「谁教你做饭的?」

「我以前住的地方,厨子做饭不好吃,我和几个弟弟妹妹们就经常会去厨房偷些菜,

翻墙去隔壁一个破院子自己生火做饭吃,那时候想法很简单,总觉得自己会做饭就是大人了。」

季忧说完话看向她:「你会做饭麽?」

颜书亦抬头看他一眼:「不会,以后都是你做饭。」

「以后?」

「我是说,我以后还会来顺便逛逛的。」

颜书亦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去,背着手走到门前,在院中支上小方桌,摆上了碗筷后开始等饭。

心静了,确实静了。

但静的好像不想再修道了。

感觉若不是灵剑山的鉴主,若不是背负着道统的延续,她其实更喜欢这种一屋两人三餐四季的日子。

颜书亦觉得这好像不是静心,而是仙子的堕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