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好,有你这番话我便放心多了。」向长泽含笑点头,「即便我们这些老家伙不在了,向家至少也能再兴盛七八百年。」
这些年向家的老辈真修已经开始年岁渐大,有许多都寿元无多了。
但只要能出一个上位,家族再落魄也是不会消亡的。
符峰之上,青云潭边,李瀚星望着天边的未土之光,面上有些忧虑,王家渐大,如今一下子出了两位如此不凡的未土神通真修,其他几家自然比不过了。
祁峰之上,人人皆向新突破的两位真修贺喜。
王朝昕神通得成,自然面色欣喜,可当她听闻老掌门竟然坐化而去,为了成全未土合化而寿尽,欢喜便消失了大半。
王朝邱则是神色微冷,他抬起头看着天边的金色霞云,只想着老掌门这般值得吗?他若是不好生修炼,只怕也难以对得起老掌门的心血。
王朝邱与朝昕时隔数年再相见,二人皆含笑相视,目光坦荡,再无任何的男女之情。
他们神通得成,从一介家族弟子成为了派内的真修中层,无论是心境还是追求皆发生了变化。
从前他们的世界只有祁灵一山,往后却是万里山河,所处阶层和过去相比已然不同了。
山外,传来法符,却是掌门王朝辰下令晓谕全派上下,皆为老掌门治丧三月。
此令一出,众人自然毫无异议。
云雾缭绕,岚烟沉峰,元初道人叹息一声,「故人皆渐远去,即便长生,也不过是在这天地棋局中挣扎罢了。」
他正感叹着,忽觉元神晃动,在玄元界中的司命天石却亮起一道蒙蒙白光。
「这是……自行坐化,寿元已尽,元神无漏,玄元界也聚不来寿尽之人的魂魄!
陈观师弟他只怕是已入轮回地府了!
如此也好,地府隔绝天地数千年,想来天祁仙宗的先人魂魄也会有所残留,面对列祖列宗,陈观师弟毫无愧疚。」
哀乐响起,山内长悲,陈观的离去,不仅仅只是一位真修的逝去,更是代表着祁灵派旧时代的彻底结束。
自此之后,山中便再也没有自王寻先祖在时经历种种屈辱苦难的老人了。
祁灵很古老,可祁灵派很新,一切都焕发着生机。
与此同时,也自会衍生出各种派系,各种争斗,小到凡俗的几口之家,上至掌管一界的仙宗,都难以避免。
老一代的权威人物离世,即便新生代再耀眼的人物,也难以避免争斗,难以再和从前那般和睦。
不过还好他尚在,有这个赏罚善恶的定则在此。即便成百上千年后祁灵派再烂,也不会沦落到昔日玲珑派的地步。
……
密室内,正在闭关修炼的王风昀神思不定,他的脑海中不知为何最近总是浮现出一幕幕先祖画面,皆是他这一脉的先人在地狱之中哀嚎呼唤。
同时,他还不知为何总是浮现出丝丝缕缕的陌生画面,好像是玲珑派的记忆。
玲珑派的点点滴滴,都渐渐涌现心头,有时候甚至会让他分不清楚现实与梦境。
这般变化让他不得不闭关,将自己囚禁起来,以此来达到静心凝神。
可随着时间推移,越来越多的记忆仿若潮水一般,数十乃至上百年的记忆将他的意志冲击的四分五裂。
一场梦中,他的意识觉醒,一个浑浊的声音回荡在王风昀脑海里。
「我三岁丧母,后生父新娶一女子为续弦。因传言说我克死了自己的娘,便遭后娘日夜虐待。直到八岁那年被后娘私下扔进了大河中。
在大河中漂泊挣扎了数日我都不曾殒命,几次沉入河底,都靠着一股恨意硬生生从大浪里爬了出来。直到被一个寿元将近的修行者碰巧遇到,自此将我收养传下衣钵。
不料我天赋异禀,灵根出众修行二十载便是练气后期,这个时候我视为恩人的师尊反而想要夺舍肉身占为己用。
我当时已经不欲反抗,我视他为恩师,再生之父的人原来也会因为活下去,不择手段。
但没想到师尊因寿元无多,神念衰竭,夺舍未成,反而坐化了。
彼时,仍为少年心性的我埋葬了师尊尸身,三拜九叩之后便带上遗物归家,杀了后娘所生三子以及亲族共十馀口。
直到我满身是血,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亲爹大骂自己是个杀人魔,克死了自己生母不够,还要亡了全家!
我不曾理会,转身离开躺满尸体的家,却不料刚走出家门,便听得一声惨叫,却是我那生父一头撞死在了横梁上。
那时起,我便知道,这天地间再也无我牵挂,无我所爱,更无爱我之人。
漫天大火吞噬了我的「家」,自此离开了故地,便踏上修行之路,从一个散修开始厮杀磨砺千百次,与妖斗争灵物,与人斗争宝物,一路数十载终得筑基,炼成神通,被镜渊玄宫看中收为门中弟子。
再往后的岁月里我一路苦修精进,苦修八百载登位金丹。
我一生无所惧,因此有耗不完的勇。我为了求道,暗杀师尊,灭杀同门,夺道机缘,虽被逐出玄宫,可已成大势,成了五命金丹。
直到那一日,我遇到了大人,领了仙旨,前来南绝,镇压天祁馀孽,并立下了玲珑派,自此传道数千载。」
沉默充斥着王风昀的元神,他几乎崩溃道:「为什麽是我?为何非要是我?那麽多天资非凡的英才你不去夺舍转世,偏偏为何要是我?」
王风昀癫狂般大吼道:「我只想安心度日修行,为何要是我?为什麽要毁掉我这百般不易得来的安稳?你堂堂姜旭姜真人为何偏偏要选中如此平庸的我?」
那浑浊的声音再次响起,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言语中充满了哀意。
「因为,我只是分身。不是姜旭分出的分身,而是姜旭自成就神通之时,便把自己一分为二,分身谋路,本尊沉睡。
却未料想,本尊已经沉睡至斯!」
「你说什麽?」王风昀震惊道:这不可能!你休要花言巧语欺骗于我!」
幽暗中,声音继续道:「若非如此,你又怎会从不惧怕于我?当你自沉睡中苏醒,修行戊土那一刻,我便为你铺就好了一切路。因为我知道,我即便七命,也不可能成道,所以从来不曾反噬本尊。
一切,只为证道,走上天地之间众生仰望的真君之位!
姜旭,见过本尊!
恭请本尊证道!」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