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映着天光,反射出耀眼的蓝绿色。舢舨穿梭在渔船之间,船夫操控着方向,熟练地避开那些停泊的大型渔船,有些甲板上还晒着渔网,或晾着成串的咸鱼,海风拂过,吹来鱼腥与潮湿的木头气息,偶尔风向改变,还有淡淡的柴油味。
贺长荣手肘轻靠着木栏,目光扫过水面上那些棚屋,对唐朝泓说,“……我小时候,曾经在这儿住过一段时间。”
唐朝泓向他投来探究的目光,等待着他讲下去。
当年地下赌场被官方扫荡,老大已卷铺盖跑路,他的养父带他匆忙逃到这里避风头,而他老婆不知所踪。
“我记得有一晚,阿爸做了一条清蒸鱼。”
他的养父不仅赌术了得,原来做菜也有一手。
热油淋下的瞬间,盘中的葱姜丝立刻发出一声“嗞啦”响声,炸开了一阵令人垂涎的香气——葱姜的辛香和鱼肉的清甜,都在空气里浮动着细腻的层次。热油在鱼身表面铺开,映照出稍稍透亮的色泽。而蒸鱼豉油沿着鱼身两侧缓缓落下,深琥珀色的酱汁流过鱼肉的纹理,渗进剖开的鱼肚子里,顺着鱼背淌,在盘底渐渐汇聚。
“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清蒸鱼。”然而,从第二天开始,他的养父就下落不明。
兜兜转转,他又回到孤儿的身份。
唐朝泓看着贺长荣望向远方出神的侧脸,心疼他所受的苦,抚上他的手背,轻轻拍了拍,以示安慰。
贺长荣回神,笑了笑,“没事,我现在挺好的。”他转换心情,指了指目光尽头的酒家,“我们吃饭的地方到啦!今天请你吃正宗的避风塘炒蟹!”
下午,他们去参观附近的天后庙。
石阶之上,古庙灰白色的墙体带着岁月的痕迹,屋檐微微上翘,雕刻着精美的龙凤纹饰,在岁月的侵蚀下依旧栩栩如生。
正门上方,一块“天后古庙”的金字牌匾悬挂其上,金色的笔锋映照庙宇的威严。两侧悬挂着一对大灯笼,灯面上印着吉祥纹样。
门前摆放着一座焚香炉,炉身布满焚烧过的香灰,数十支香柱高高耸立,燃着红色的火光,烟雾袅袅升起。
贺长荣原本只打算参观,但唐朝泓说,“来都来了,拜一拜吧。”比他更有本城人的敬神礼佛意识。
唐朝泓点燃香火,缓缓举到额前,闭目沉思片刻,随后将香稳稳插入炉中,合掌跪拜。
贺长荣走一遍同样的流程。
出来后,贺长荣笑问,“你是有什么迫切想要实现的愿望吗?”他歪歪头,向唐朝泓自荐,“你可以和哆啦A荣说一说,说不定他能搞定。”
唐朝泓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,眨眨眼看他,“你说的哦,我记下了。”
晚上,夜幕完全降临之时。
贺长荣带唐朝泓来到本应闭馆了的水族馆。他解释道,“知道你对水族馆不陌生,但这是亚洲最大的水族馆,我身为本城人感到骄傲,特地带你来逛一逛。”他曾经是水族馆的公益代言人,与负责人相熟,所以有一点点特权。要是在开放时间来逛,遇上粉丝恐怕难以在短时间内脱身。
“所以现在水族馆只有我们两个人?”唐朝泓挑眉。
“对。”
水族馆在无人时分显得格外静谧。
两人踏入海底隧道,头顶上方,巨大的水幕弧形铺展,将他们沉浸在一片流动的蓝色之中。玻璃穹顶上倒映着柔和的波光,水流的律动在他们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。
一群银色的小鱼掠过,尾鳍微微摆动,鱼鳞映着蓝光,犹如洒落的一串流星。远处,一只魔鬼鱼舒展开它如翼般的鱼鳍,从穹顶滑翔而过,黑色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显得神秘而优雅。
四周的水流缓缓荡漾,鱼在水幕间穿梭,影子映在玻璃上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流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