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竞霜一步踏空了,实木的古典阶梯顷刻解体,他在无数碎片中不断下坠。那些曾经不在意的异样,他自出生就不曾自由的人生,仿佛寄生虫一样依附于人的卑微……
少年自高空摔下,心肺都成了一滩血沫。
万竞霜粗喘一声,于噩梦中惊坐起身,冷汗湿透了他的发梢与后背,梦中让人绝望的失重感仿佛还如影随形。
只有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回荡。
他忍不住捂住了胸口。
他很久没有做这个噩梦了。那天他和向乐追要去参加夏令营,车开到了别墅门口,向乐追说自己的枕头没带,万竞霜就回去帮他拿,于是撞见了那他这辈子也不想看见的一幕。
这事儿没有人知道,他绕朝了回廊另一侧,没有惊动任何人拿到了向乐追的小枕头,在走去别墅门口的两百米里收拾好自己的情绪,让自己若无其事地继续去过他被安排的生活。
可那时的万竞霜毕竟也才十四岁,就算脸上能够掩饰骗过他人,心里的念头那无数负面的猜测难道还能骗过他自己么?
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,可是离他最近的就是向乐追,这个每天被他在心里骂傻子的男孩。仿佛真的有小动物的野性直觉,本能地察觉到他阴暗的气场,不由自主地开始惧怕。
这是个死结,万竞霜解不开,他只想离得远远的,只要看不见他至少还能够自欺欺人。
门锁响起转动声,有人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,探进脑袋的人是向乐追,他看见坐着的万竞霜,马上走了进来,一边说道:“哥,你睡醒了。正好可以吃点东西,我给你带了粥。那餐厅没有皮蛋,我让他们加了肉沫和一点蔬菜。”
“还热乎的。”
他说着打开打包盒,还帮万竞霜放好了勺子。
万竞霜接过来,说了声谢谢。
“我妈他们要顺便去见个合作伙伴,林阿姨说晚点过来看你,叫你好好休息。”
“我妈也说了,让你注意身体。”
向乐追说话的语气好像很阳光,可万竞霜还是一眼就能瞥见他这些乐观向上的外壳之下,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粥的温度正好,万竞霜干脆一口喝了大半。
“你慢点,别呛着了。”向乐追赶紧阻止道。
万竞霜顺着他的动作放下碗。
向乐追抿了抿唇,开口:“我以后会好好跟……”着姚喆明他们一起读书的。
万竞霜拂过他的发顶,制止了他的话,对他说:“这段时间是我太忽视你了。我很想有自己的事业,不过现在毕竟也还是学生,以后我会尽量陪你去学校的。”
“毕业证总是要拿的。”
向乐追没想到万竞霜会说这些,他迟疑点头,回道:“好。”
他想了想又说:“我会……努力的。”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十八年的人生里,永远都是万竞霜在妥协。在这些单方面的忍让里,他得到了他想要的,那万竞霜呢。
沮丧小狗出了万竞霜的房间,少年人一直活在父母长辈织就的象牙塔里,优渥的生活让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烦恼。
却在这短短数月长出了满身忧愁。
而另一边,林士英终究没有再回来看一眼万竞霜。向夫人手下公司不少,自然贵人事忙,紧急解决了儿子的事情就得飞回国去,林士英则是寸步不离。
万竞霜大概是没放在心上,倒是向乐追又纠结了几天。不过这段时间万竞霜都陪着他去上了课,还和他讲解那些他怎么也闹不明白的问题,虽然他听了半天也还是一知半解。
万竞霜把电脑合上,默默叹了口气。向乐追小时候的外号是小懒猪,大了直接被海容陆展岩他们毫不客气地喊猪,真不是没有道理的。说实话,就他这个250一样的智商,姓海的和姓陆的还肯一直带着他玩儿,真是俩绝顶大善人了。